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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树镇

神树镇,古未有之也。自八股取士,天下举焉。
某日,秀才憩于树下,梦得老翁授业,豁然开朗。故常以师礼之,及取士弟之,又思之恩,常有拜。
他人不解,秀才语之,无不惊叹。故赴考之子,偶有祭祀,树之神名,渐为远播。
及榜出,其中第者,更为信服,以为神树,每每拜之;而不第者,疑已之虞,更为频频。
于是一乡士子,赴考必祭之,中弟之人,十之一二,香火旺盛,络绎不绝。

神树之处,原无村镇,师者以树之名,引为书院,四方学子,无不往之。
食宿之类,应运而生,香烛贩卖,亦成东市,人群杂聚,渐为繁华。
遂方圆十里,坐落为镇,每逢大考,则必有仪式。
其日,祭祀之士子,往来之商贾,围观之民众,贩卖之走卒,摩肩接踵,好不热闹。
及既散,万籁俱寂,明月依旧。然则神树之神,鲜得焉!

桃木记

  小小时候,家中常食桃果,其核遍于庭院,以东南为甚。不期一日,十数丫发于墙角,值春夏雨水之际,余移其一于窗前。三年之后,乃成小株,父以其阻塞交通屡伐其枝,其势几亡,然则每每再发,亦成其势。逾三年,其树得花,廖廖之数,再年,方得小果,苦且涩。
  此昔日之象也,其后余游学于野,少有正视。兹结业之故,家中休憩,乃闻母之言曰: 斯年,其华胜盛,其果硕大而甘美,比东南富贵之株有甚焉,或有人语曰,来年之势更盛。吾叹之而不能见也。
  然家中有事,以蜕旧而立新,风云既变,此木亦不免。兹木去之前夜,吾夜梦星郎作揖而叩,其或有所语,而吾不得闻,是思邪。

贵人语

  命归何方,适高考之时,余曾问焉。主曰:此去西南,多有坎坷,然有贵人,或可有所异得。余自是怀梦而入川,二年半载有余矣,其中沉寂,似主所语,而事迹平平,亦如天愿。余亦常有忧怨之词,久困而思贵人,贵人系何人?其实在否?余不禁思量。
  年未归,盖天之命也。余思变久矣,而终未成行,尝思此期可效耶。然岁之将终,而未有毫厘斩获,已然心灰意冷矣,唯识卿以聊以自慰,余又叹之荒唐。卿何许人也?向上之人而致志之士也。实有凌云之志,欲展翅而暂以息枝,他日必击长空焉。规律、积极,此正吾之所需也。故以卿为基,余再思变矣。日久天长,渐有所成效,虽无蜕变新生之功,亦有日曦渐明之形,卿乃吾之贵人邪?余窃窃思之。
  然未及明思,一纸白文,天涯两边。余不禁神伤,实为叹焉。盖人世常如此乎?风之疾,雨之弥,助余哀歌。

  祖父之故,期年有余矣。当葬之时,余游学于外,道阻而不得还,未能稍尽孝义。每思于此,铭痛于心,自是之后,常夜梦惊魂,以祖父论我不孝耶。
  暑时返家,母常论此事,每每顿起悲歌。祖父年过七旬,身体亦康健,农忙之时,尚可下地,家中十余亩,多为祖父所锄也。家中无所持,赖父之经营,得稍有宽裕。虽不富,然祖父手中常小有余资,余小时常讨之,初时仅一角,后增至二三,祖父乃怨之曰:“稍有余资,便被汝讨去,明日又要到汝父之处去讨~~”言毕,余与祖父相视而笑。余家有两院,其一自祖母鹤去,由祖父独居。其处有枣树两棵,故每遇枣熟之时,余走之更欢。今日想之,已是十年之事,其后余治学在外,间少有过往矣。
  余小时学佳,他人长夸之,余亦沾沾自喜,而祖父则语曰:“学,徒名也,功则在外,家无所守;败则愈穷,食不饱腹。昔有名笔,潦倒簸离,唯以卜为业,终葬命于野,而无人顾及。才乎?才也,然亦死矣。窃不若搂耙下地,虽无富贵之运,亦无天灭之灾耶。” 闻此,余亦有怨。故每每自警,莫做空头文章;治学守家惠人,余之愿也。
  然则世事难料,余学未成,而祖父已就祥云,未能有丝毫反哺,实乃有所愧耶。遂有心语曰:不远游。

戊子年清明日作

祈天文

  自高考背盟以来,自知有愧于天,欲自绝于神明,行平庸之道,以乐人间。自此后,与人近,与神远,主星隐暗,尘烟遮蔽。然平庸虽乐,心有不甘,破梦之痛,铭于腑内。故求佐于野,暗探之,皆为败笔;又求于人事,多得眷顾,然性情懦弱,以致心神憔悴,万事蹉跎。思往来,无可述,狂妄自欺,不务正事,唯纸上谈兵耳。且为游戏所困,事事不成,乃至走投无路。为此方知:自绝于天者,无以成事;自绝于神者,难以为人。悔己明珠暗投之不智;忘恩背言之不肖。然背盟之后,多得神启,是以神不我弃也,自当感恩戴德,以谢天恩。余,思来者,唯奇路,奇路出于天,唯得天者可行焉。余不自量力,欲以求天以自佐,呈文于天。如蒙不弃,定尽余诚,成人神之奇迹,为天下之叹观!

困马说

  古冀有野马,几世之中,或有能千里者。是日,群马奔腾,忽一马跃于头马前,头马侧目视之,愤然曰:“胆甚大矣,竟过吾首,汝欲反乎?”叱之。斯马怒,欲搏之,然视其左右,皆欲斗,其自知心有余而力不足,乃退。又一日,头马因事去,千里马与几亲密者共行。兴致勃起,飞如电驰,刹时十里,后顾无跟者,无奈等之。及至又飞奔十里,又等之,三番五次,千里马甚不尽兴,奈何自小固在一处,颇有感情,不忍弃之。思之良久,忽一马喘喘而至,叫道:“兄弟且慢,吾等有话与汝。”毕至,凡马曰:“汝神速也,吾等固不能及,及道不同,何为缚乎?汝可行汝千里之速,任游之,吾等自行庸才之道,自乐之,不为此上下不接矣!”千里马心喜,思正和吾意,曰:“谢公之言,吾去也。”瞬间消欲茫然,余者自回,他日,伯乐过冀,见此马。献之,遂成绝世之才。呜呼,千里之才安能困与此中!

仿陶公

  仿陶公,近世之人也。因崇晋陶渊明,故自号曰仿陶公也。其亦爱菊,然不若五柳先生甚。手长执书,稍有会意,则废寝忘食,如陶公耳。不嗜酒,而好果品,不长得,亲朋多遗之。又好弈善谈,深得象、围之法,尝与人比弈,多胜少负,日与朋聚,夸夸其谈,口若悬河,无丝毫遮掩,尝通宵达旦,甚尽兴焉。有时亦作诗著文自娱,其多不关世事,唯抒心志耳。斯人,美明月,亲松竹,喜山水,乐盘游。时居山中,独览群景;时与村下,叙谈故事。家虽贫而不见苦色,人将衰而未有愁云。真世之隐者也!

此生三相

  三像者,吾之三观也。如老者,如书生,如女童。
  老者何像耶?年过花甲,乃至古稀,白眉白发,鹤然而立。座山川以观日月,涉江海而知其奇。心中自有万千波浪,面上绝无半圈涟漪。处事而不惊,端坐而心明。参天地之大道,究万物之大同。物我两忘,物我相融,此老者语也。
  何为书生?书生者,国之栋梁也。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。进则兼达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;秉承中庸之道,大施仁义之政;足不出户,可知世界,四海之滨,囊括心中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此儒之书生。
  似女童,非女童,若乎千金,二八妙龄。常曾高楼倚望,几卷席帘幽梦;花开时自言欢笑,雨落天倍感伤情。梦魂不觉关山远,一片冰心寄崖间,崖间有株君子草,愿伴今生共长眠。
  噫,或梦语焉。